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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澎湃新闻 红影 2019-1-8 13:58 31 0

上海如何建设“电影友好城市”,专家建言应“精准施策”

《上海电影产业发展报告(2018)》中指出:中国电影票房不断打破纪录,电影产业正在进行着一场逐步深入的结构性优化。总体上,中国电影呈现出“大市场、正能量、新格局”的发展态势,也体现出了中国电影的文化自信、文化势能。
2018年,中国电影全年总票房突破600亿大关,其中“上海出品”影片的年度累计票房突破100亿元。2018年在上海备案立项的影片达283项,约占全国8.2%;完片86部,有35部进入院线,年度累计票房约104亿元,占全国国产片总票房近30%。相比2017年上海全年,获49.6亿元票房,今年上海出品的影片票房实现翻番。
上海电影的振兴得益于近年来推动扶持电影产业政策的不断升级,从2015年推出《关于促进上海电影发展的若干政策》到2017年颁布的“文创五十条”再到18年将上海影视作为“打响上海文化品牌”的重要环节,上海市政府对于产业的发展起到了关键而切实的引领作用。
但随着2018年整体经济环境导致的影视投资遭遇“资本寒冬”,行业内部也面临各种风波带来的震动,影视产业未来即将要面临的转型和调整几乎也是一个行业共识。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执行院长、上海大学电影学院教授刘海波对上海的影视产业发展提出了自己的若干思考。

刘海波教授

政策的短期效应到极致,未来需要精准支持

毫无疑问,上海出台的一系列鼓励和支持电影产业的政策,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效。2015年注册在上海的电影公司作为第一出品方的完片数量是40多部,2016年80多部,2017年82部,2018年86部。刘海波认为,“新政在短期内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上海电影的立项生产数量、上海注册的影视公司数量都有了很大提高,关键是上海重视影视创作的这个氛围有很大提升,品牌效应正在形成。”

但也毋庸讳言,出品这些影片的公司,很大一部分仅仅是注册在上海,他们是受到了上海奖励政策的吸引,在上海成立的单片公司。例如为“上海出品”贡献百亿票房中功不可没的《我不是药神》《一出好戏》《无双》等影片,其核心团队并不能算作上海的创作力量。“这些影片制作不在上海,公司和个人的纳税也不在上海。很多公司来上海,带有短期目的,它并没有借由制作培育起上海的队伍,加上许多地方也在学习上海大力发展影视产业,可能给出的政策更好,制片成本更低,那么这些公司很可能就是哪里政策好就奔哪去。”在刘海波看来,“这几年下来,政策的短期效应该已经发挥到极致,边际效应在递减。”

这样的局面下,上海需要改变。未来的政策应脱离之前依靠补助补贴的奖励型向更精准的方向转变。

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师生合影,前排中间就坐的是院长贾樟柯

所谓的“精准施策”就是要抓本土的制作和创作队伍。刘海波建议,尽快梳理统计近年来上海活跃的编剧队伍、导演队伍、制片队伍,掌握完整名单,对人才家底心中有数,同时创设一些机制,鼓励、支持他们的创作。

“比如五年内有优质作品的核心创作人员和公司,这是头部力量;十年内有作品的可以有一批。一些影片出品名单里排在末位的小公司,其实也是值得陪伴成长的。这其中哪些人是真正生活在上海的,那些人在某年备案了什么项目,手里在筹备什么,政府具有信息最广泛的掌握度。”

2014年10月,上海电影工作座谈会上,上海影视摄制服务机构揭幕。 澎湃新闻记者 王辰 图

所谓精准施策,不再是面上的政策引导,而是精准掌握了服务对象,了解他们的各自阶段和诉求后,为他们精准调动资源、配置资源,确保创作、制作乃至经营的有效实现。眼下政府需要形成一支队伍,“主管队伍要有一群懂电影、懂市场、懂国家政策的人,从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做起,梳理名单是第一步,对名单中的创作主体要给与精准的调研和辅导。有多少个编剧手里有项目,哪些人是需要投资的、哪些剧本还需要打磨的,有的导演在找资金的,有些中小公司缺项目的。政府可以作为平台来对接。这是需要队伍的,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只行使的是管理职能,推动和孵化的功能是发挥不出来的。”

政府搭建平台,发挥社会机构作用形成行业自律

除了奖励政策的短效性容易造成上海影视公司的“空壳化”,上海影视产业发展依然面临着人才不足的问题。澎湃新闻记者采访过一些落户沪上的电影人,一些编剧、制片人选择在这里注册公司,也在此生活,但一旦开工建组,制作的核心环节和力量依然会在北京。一个剧组要运作,在上海组个剧组班底就不容易,灯光师、摄影助理、场工等长期依赖“圈子介绍活”的影视相关工种长年聚集在别处。

影视制作行业长期处于找人依靠“口口相传”,因为影视行业有其特殊性。短期建组的项目制,决定了剧组是一个临时的陌生人社会,因此需要极强的信任,又涉及到艺术上的磨合,是高难度的人际处理。因此有人介绍会增加保险度,但这就容易封闭成小圈子。“所以未来其实政府可以致力于构建一个升级的平台。比如上海有多少个在册的灯光师,他们今年的工作量是怎样,什么时间有档期都可以查询。同时,能够在册的人员,他的专业技术要能够保障。就像美国的工会,其实是一个‘大圈子’,你有一定的资格才能加入,加入后又受到保护,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机制的循环。”

《八佰》导演管虎

要助力产业行业长远发展,刘海波认为,还应发挥各社会机构、协会的作用,“如相关俱乐部、协会、行业组织、联盟的建立和发挥作用,如相关交流会、通气会、创投会、论证会、对接会、比赛的建立,如相关线下活动空间、场所、线上交流平台的建设与安排等。这些工作都需要有人扎扎实实去做,以前或许有些大型企业公司内部会有人负责,但由于当前环境下,中国特别是上海的公司还没有强大成熟到足以独立完成,上海的实际是成熟的创作队伍是稀缺的,龙头制片公司是稀缺的,所以在全市的层面上应该有团队来实施这些工作,来发掘关怀组织新创作群体,来扶持陪伴中小影视公司成长壮大。”

过去一年,随着明星税收在影视圈引发的风暴,也对政府面向影视行业的扶持和监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与此同时,刘海波认为这可能是一个契机,“要进一步发挥‘中介’,就是社会组织的作用,导演协会、编剧协会,表演协会,这些组织常年设立,现在大部分都是荣誉性的联谊组织,如果能够管理自己的行业,形成行业自律,将促进行业健康的发展。这次的风暴触及到电影人的自身利益,大家开始抱团。如果借此培育他们自我管理约束自我保障利益的社会组织,管理起来会更有效简单也规范。单纯只靠政府来直管,又缺人,就会造成专业的缺位,只能粗放型的管理。”

以上海为背景的电影《上海堡垒》

建设“电影友好城市”

上海现有的几个协会组织中,上海广播影视制作行业协会下属的影视摄制服务机构是推行电影新政以来广受好评的组织。成立四年以来帮助大大小小来上海的3000多家机构提供了咨询服务,真正成为体现“上海服务”的窗口。但这个五人小组全年无休的苦干在刘海波看来远远不够,“这个机构大大缓解了许多公司来上海制片的成本和环节。但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政府部门变成了剧组的‘外联制片’怎么行呢?”

位于松江车墩镇的上海影视乐园,电影《建党伟业》《听风者》《色·戒》曾在此取景拍摄

刘海波对比全球著名的一些电影城市的例子,认为上海依然处于对剧组的“非友善环境”,“长远来看,政府的法律法规,资源配置都是可以设计的,你一个剧组要拍,找哪个部门申报,路政怎么配合,公安怎么配合,怎么收费,可以制定一套标准。我们的学生,在居委街道开好了证明,到路上警察不让拍,但公安局具体找谁批准也不知道。这不是一个‘电影城市’的面貌,你在巴黎、纽约,拍个电影取个景太常见了。现在我们是你认识领导,领导帮你摆平了,这是人事的,不是机制的。非行业相关的部分从规避责任和便利化管理的角度思考,其实缺乏顶层设计。”

打通人才输送通道

整个产业更长期的发展取决于人才。从事影视教育多年的刘海波担任过正统高等学历教育的教授,这些年又致力于创办北美体系的职业技术教育的探索,但多年来,影视专业培养的学生毕业后进入行业的通道始终不畅。“影视专业院校的学生培养了不少,但毕业后学生找不到进入这个行业的门,我作为电影学院院长都找不到门。总体来说我们影视教育的专业性还不够,深度和高度还不够。出了校门后没有接盘的,产业这条腿是瘸着。做温影的时候做的‘环上大’,希望有产业发展,但产业发展需要成长期和培育期。我依然觉得这个策略没错,鸡和蛋,不管先有哪个,总要有一个。”

对此,刘海波同样希望,对影视行业储备人才的关注能够进入到政府“精准扶持”的名单中,“通过负责人才培养的高校,掌握一支有潜力的准编剧、准导演、准制片人队伍,并创设有效的机制,源源不断地为上海创作输送新鲜力量,帮助新人进入行业。”

当下发展中的上海应抓住发展机遇形成崭新的叙事环境

有了上海的创作和制作的队伍,还需要致力于将更多上海故事资源进行影视转化。曾做过多年编剧工作的刘海波认为,目前主流市场上对三四十年代上海存在两种叙事,一种是洋场叙事,重在炫耀、猎奇或者怀旧洋场,另一种是左翼叙事,即对底层上海、工人上海和革命上海做革命叙事,但这两种故事形态在当下的语境中都比较尴尬。需要用心琢磨多元的观众心理和国家文化诉求,精心调和。

电视剧《大浦东》在央视播出后颇受好评。

“再比如如何讲述共和国时期的上海?甚至如何讲述改革开放的上海,都有一个观众接受度的问题。上海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是以改革开放先锋者的形象出现吗?有没有全国性的典型案例,可以塑造被普遍认同的典型形象?这需要挖掘和研究。”刘海波谈到,

“最近有一个好现象,上海的位置越来越清晰,它是代表中国对标纽约、东京这些国际大都市,这时候极有可能形成一个崭新的叙事话语。这其中有些重要的题材等待开发,将会是重塑上海城市形象的一个好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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