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更多艺术家探索了某些与特定社会和个人历史相关的地方,提出了更直接的质疑,例如回头探索童年时代熟悉的地方,唤起对那些地方的忆并重新将其视觉化。例如, 勒巴(Chrystal Le be s) 在她的系列作品《在狗与狼之间》里对自己家乡的森林地区进行了探索,尤其关注晨昏时分树林的光线和氛围的变化。她探讨的是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人类对自然的态度以及人类为了自身利益而控制自然的方式。她还尝试在克罗地亚里耶卡东北部的里斯尼亚克国家公园和法国阿登省的贝尔瓦尔等地方居住。和德吉斯一样,她非常注意光线和季节的特定效果,提醒我们环境正以复杂而细微的方式影响着我们。
勒巴,《蓝色时刻》(Blue Hour) ,无题之4,2005,选自《在狗与狼之间》(Between Dog and Wolf)
近年来有着许多有关工业崇高这一概念的论辩。论辩引用了18世纪关于崇高的概念, 其中, 伯克(Edm and Burke) 和康德(Immanuel Kant) 等哲学家将此概念与令人敬畏或恐惧却仍然令人愉悦的事物联系了起来,因为我们是通过图片(或诗歌描述)进行体验,不存在实际遭遇到当中描述的情景时可能带来的痛苦或死亡。在康德的模型里,崇高更多地与可理解性相关,与那些不能通过理性的衡量或论辩而理解的事物相关。而对伯克而言,“惊惧”(astonishment) 是关键的情感。伯廷斯基对工业化带来的视觉意义和环境影响进行了探索,为我们带来了一系列照片,我们或许会觉得个中影像的内容和含义令人惊惧,但同时却又会觉得它们具有诗一般的吸引力。
有关这些摄影项目当中的政治影响及意义,也有着广泛的论辩。布莱特在,1989年也曾提及,本来计划做调查用的系列作品中,单个的影像却轻而易举地成了“自然”的那些超脱性概念的见证。换言之,即使系列整体上传达的是更具批判性的观点,单独的照片还是有可能显得较为轻松愉悦。人们常说,意义并不存在于影像本身,而是来自影像的观看情景,相关的影像、文本或其他信息所形成的语境,以及影响到观看者的兴趣和经验等。30年后,这一点依然在摄影师的作品中体现得十分明显。以伯廷斯基的系列作品《石油》为例,在展览或出版物上观看时,整个系列会有种累积效果,一张又一张照片结合起来,暗示世界对石油的依赖而带来的失常影响,当中有工业化造成的文化影响、遍布全国的公路和其他交通方式造成的视觉变化、工业废料给人与环境带来的影响等。就整体而言,他的作品可以被理解为对资本主义和全球化带来的后果提出的质疑。然而,矛盾的是,照片在独立观看的时候,却有被解释为歌颂工业成就的可能性。
伯廷斯基, 《阿塞拜疆巴库SO CAR 9号油田》(SO CAR OilFields#9Baku, Azerbaijan) , 2006
诺布尔(Anne Noble) , 《“Spool henge”3号》, 南极洲南极, 2008
对存留原野风景的调查也会有相似问题。往往摄影师的兴趣不仅仅是去探索和记录一些地点,他们也会对人类的存在于那些之前无人居住或人烟稀少的偏远环境(例如因纽特人或萨米人等群体的所在地)所带来的影响提出质问。比如,南极直到最近都还被视作一片原野,但现在也有了一个天文台。那里有了几台望远镜,有人居住,飞机飞来飞去,供给不断,也有垃圾需要清理,美国人在南极原冰层上开辟了一条道路,每次南半球夏季到来时都可以重新开启,用以运输供给和装备以及铺设电线。哈勃望远镜的目的是调查和记录外太空一这无疑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风景前沿。在19世纪美国西部的开发之中(风景摄影在其中的主要作用是记录那片新发现的大陆的自然景色),拍照为人们适应新地域发挥了重要作用。数字数据促进了可视化,但继而产生的信息则可能被用于各种目的,不光是用来探索和描绘未知之地,还会被用于监控、安防或星际扩张。例如,活跃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摄影师佩格伦(Trevor Pa glen) 在系列作品《另一片夜空》(The Other NightSky) 中,对地球轨道上的卫星、碎片和其他物体进行了追踪,以此提醒我们,外太空是21世纪的地理前沿。
佩格伦,《从冰川点拍摄的“锁眼Improved Crystal”卫星》(“Keyhole Improved Crystal” from Glacier Point) (光学侦察卫星; USA 224) , 选自《另一片夜空》(The Other NightSky) 系列, 2011